如果谁都能自圆其说

撒谎是人之本性,在大多数时间里我们甚至都不能对自己诚实。—芥川龙之介,


阅读芥川龙之介的作品,始于一个朋友。朋友看完短篇小说《竹林中》,迫不及待与我分享了其中一些很有意思的细节。原本是一个故事,换成了不同人物的叙述,却有了不一样的阅读体验,然而更有趣的是,直到最后事情的真相也无人知晓。


人生不如一行波德莱尔


每个人叙述自己的故事,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些主观色彩,他们的叙述没有对错,更多的是词语渲染的效果。人们都站在自己的角度,特意挑选了不一样的重点展现。《竹林中》不同人物讲述的龃龉,暗示了人心的微妙,证明了人生的真相确实是难以把握的。


强盗为了凸显自己所谓的“武力高超”,大言不惭的说自己通过公平决斗的方式杀死了武士。女人为了表现自己作为被强盗侮辱的受害人的悲惨,详尽描述自己杀害丈夫的理由。她不能忍受丈夫(武士)对自己受辱之后的“精神虐杀”,于是选择杀死丈夫而后自杀,却因为自己没有勇气死亡而苟活于世。武士通过附身女巫也讲述了自己的故事,并深刻表示,自己不是被强盗或是自己的妻子所杀,死亡,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

隐匿在竹林中的真相,无人知晓


《竹林中》作为短篇小说而收录在芥川龙之介的《罗生门》中,它取材于《今昔物语集》。更有意思的是,由《竹林中》改编的电影《罗生门》(黑泽明导演)获得1951年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,是日本第一部获此殊荣的影片。


第一次读这个故事,只觉得它只是换了不同的人的角度讲述一个杀人事件罢了。后来,读过龙之介的大部分短篇小说之后,才发现,他的作品总是弥漫着悲观的人性色彩,以及带有怀疑主义的人生观。


芥川文学中一个很关键的词是“世纪末”。“世纪末”指的是19世纪末法国等欧洲国家出现的颓废、享乐、唯美、神秘、怀疑等倾向的文艺思潮,代表作家有法国的波德莱尔、英国的艾伦▪坡等人。龙之介很出名一句话便展现了其深受世纪末作家的影响—“人生不如一行波德莱尔”。


一直不曾理解龙之介作品的更深层次的含义,只觉得他的故事很有吸引力,情节很巧妙,有的句子点中了人性的某一个点。


他在《侏儒的话》中说:“人生悲剧的第一幕始于成为父母子女。遗传、境遇、偶然—掌握我们命运的,终究还是这三样东西。”当我们出生时,很多东西,一开始就注定了。虽然也有人用命运给的烂牌打出了灿烂的人生,但更多人即使拼尽全力还是无法冲破命运的牢笼。


他在《鼻子》中说:“人们心中有相互矛盾的两种感情。当然,对他人的不幸,人们莫不表示同情。可是一旦那人勉力挣脱了不幸,别人又感到有点索然无味。稍微夸张一点说,人们甚至会希望那人再次陷入同样的不幸。”


初次看到这句话时,觉得好笑但十分有理。时隔已久,再读此话时,觉得有理但不再好笑。